如何评价网红曾医生呼吁「不要评价同行的手术」?如果你发现病人在外院的手术有问题,你会不会实话实说?
说实话,我第一次看到曾医生那个视频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:这哥们儿也太敢说了吧?
但仔细想想,他说的其实才是医疗圈里最真实、最残酷的潜规则——“不要评价同行的手术”,这句话背后藏着的不是包庇,而是保护。
为什么呢?因为手术这个东西,它不像数学题有标准答案。同一个胆囊切除,你早上八点做和凌晨两点做,难度完全不一样;你一个三甲医院的主任做和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医生做,能调用的设备、麻醉、护理团队天差地别。你拿着术后CT,看到胆总管有点扩张,就说“这手术做得不好”——但人家可能是在急诊条件下,病人肚子烂得一塌糊涂,能保命就已经是万幸了。

更关键的是,你永远不知道别人手术台上发生了什么。你只看到了结果,看不到过程。有一次我接诊一个病人,外院做了胃癌根治术,半年后吻合口狭窄。病人家属气冲冲地说“肯定是手术没做好”。我翻了他当时的病历,发现术后放了空肠营养管,原来病人术后早期就出现了严重的胰瘘,营养跟不上,吻合口愈合不良才导致的狭窄。那个主刀医生能预见到胰腺会出问题吗?不能。你作为后来者,拿着结果去批判过程,公平吗?

那是不是就永远不能评价同行了?当然不是。
我自己的原则是:私下可以聊,公开不要骂,对病人要说实话但不说狠话。
私底下,该聊就聊
同行之间复盘病例,那是进步的手段。我经常跟科室里的年轻医生说:“当你觉得外面做的某个手术特别烂的时候,先别急着嘲笑,想想如果换成你,在那个条件下你能做到几分?” 这种交流是良性的,能帮自己避坑。

公开场合,慎言
尤其不要在网上指名道姓地批评。一是信息不全,容易误伤;二是容易引发医患对立。病人看到你吐槽同行,第一反应不是“哦,这个医生很理性”,而是“原来医生都是这么互相拆台的,那我该信谁?” 曾医生呼吁不要评价,正是看到了这种蝴蝶效应带来的信任崩塌。
面对病人,实话实说,但要有技巧
如果你发现病人在外院的手术确实存在问题,比如明显的技术失误(缝了输尿管、遗留纱布),或者存在可改进的地方,你怎么说?
我的做法是:先陈述客观事实,再分析可能原因,最后给解决方案。 比如:
“阿姨,我看了您的CT,之前做手术的那个地方,确实有个地方看起来不太理想,可能是当时炎症太重,也可能是缝合的时候张力比较大。这个情况在临床上也不少见,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……”
绝对不要直接说“你被那个医生坑了”。为什么?第一,病人听完会崩溃,第二,你确定你百分百正确吗?万一你判断错了,你不仅害了自己,还害了病人跟之前医生的关系(虽然这种关系可能已经破裂了)。更重要的是,你激起的仇恨会让病人陷入无休止的医闹,而不是去解决问题。
我曾经遇到过一个案例:病人外院做的子宫切除,术后一直腹痛,B超提示盆腔有液性暗区。外院医生说“没问题,吸收就好”。病人找到我,我一看CT,其实是输尿管损伤漏尿。我没有直接说“那个医生瞎搞”,而是说:“从影像上看,尿液可能从输尿管漏出来了,这种情况需要尽快做输尿管支架或者修复手术。至于为什么原来没发现,可能是术后早期液体不典型,很难鉴别。”
病人后来去做了手术,恢复了。她问我:“那个医生是不是很差?” 我说:“这是个很复杂的并发症,任何大医院都可能发生,关键是要及时处理。您现在好了就行,不用去追究谁对谁错了。”
最后说句大实话
医生这个圈子,其实很小。你今天在病人面前骂了同行,明天你同事的病人也会在别的医生面前骂你。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接你烂摊子的人是谁,你也永远不知道下一个你接的烂摊子是谁留下的。
所以,曾医生的呼吁,本质上是给同行留一条体面的退路,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安全的后路。对于病人,医生最该做的不是当法官,而是当消防员——先灭火,再说火是怎么烧起来的。哪怕你心里有一万句“这手术做得真烂”,嘴上也要先问一句:“您现在最不舒服的是哪里?” 解决问题比评价问题,重要一万倍。
真的,别急着下结论。不是所有的错都值得被钉在耻辱柱上,但所有的痛都值得被温柔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