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里的中国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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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以前过端午,我脑子里蹦出来的就俩字:粽子。甜的咸的,肉的枣的,管饱就行。至于什么颜色?不就是粽叶绿、糯米白嘛,能有多讲究? 直到有一年,我奶奶一边往我手腕上系五彩绳,一边念叨:“五月五日天中节,赤口白舌尽消灭。”我低头一看,那五条线——青、白、红、黑、黄,绕在一起,像小时候吃的拉丝糖。奶奶说...

说实话,以前过端午,我脑子里蹦出来的就俩字:粽子。甜的咸的,肉的枣的,管饱就行。至于什么颜色?不就是粽叶绿、糯米白嘛,能有多讲究?

直到有一年,我奶奶一边往我手腕上系五彩绳,一边念叨:“五月五日天中节,赤口白舌尽消灭。”我低头一看,那五条线——青、白、红、黑、黄,绕在一起,像小时候吃的拉丝糖。奶奶说这是“长命缕”,要戴到下雨才能扔。

奶奶给小女孩手腕系五彩绳,五种颜色丝线缠绕,温暖光线
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端午的颜色根本不是随便来的,每一条线都在跟老天爷说话。

艾草青,是活着的气味。

小时候端午一大早,我妈总会从菜市场扛回一大捆艾草,往门框上一别。那味道冲得很,我老觉得呛鼻子。可后来才知道,那股青草味里头藏着古人的恐惧——五月是“毒月”,蚊虫瘟疫都爱这时候蹦跶。艾草的绿,不是为了好看,是为了给屋檐底下画一个结界。就像你老家门口贴的春联,它不负责美,它负责让你安心。

一束新鲜艾草挂在老式木门框上,青绿色叶子,清晨光线

雄黄黄,是一种你拿命在赌的浪漫。

《白蛇传》里,许仙听了法海的话,在端午节给白娘子灌了雄黄酒。结果一条大白蛇活生生瘫在床上。小时候觉得许仙蠢,现在觉得他可怜——他不过是想用一碗酒证明,你到底是人是妖。雄黄那个黄,黄得像警示灯,提醒你:有些爱必须坦白,有些信任得拿命试。端午喝雄黄酒,喝的不是酒,是跟命运叫板。

一碗琥珀色雄黄酒放在古旧木桌上,旁边有粽子,暗示端午节氛围

粽叶绿,是沉默的心意。

每年端午前,我妈都要泡一盆糯米,再搬个小板凳,一片片刷粽叶。那叶子在水里泡久了,绿得发黑,手一搓满盆绿水。她包粽子的手法快得像个机器,一边包一边说:“你爸爱吃豆沙,你爱吃蛋黄,你姐不吃肥肉,我给她的那块都用瘦的。”你看,一片粽叶裹住的,不是米和肉,是全家人的喜好。那个绿,不扎眼,却最耐看。

鸭蛋红,是生活的油光。

咸鸭蛋必须流油,切口哗啦一下淌出红油,配白粥吃,一口下去能幸福到叹气。小时候我总觉得,那颗红彤彤的蛋黄,像个小太阳。后来读了书才知道,古人管这叫“赛龙舟的红”,代表阳气最盛的那一天。其实哪有那么多玄学,无非是热天里,一口咸香能把人的魂魄拽回人间。吃完抹抹嘴,接着干活。

还有五彩绳的绳子——青是木,红是火,黄是土,白是金,黑是水。

五行转一圈,把所有的“不吉利”都缠在手上,等雨一来,绳子顺水流走,也就把病痛和霉运带走了。这个仪式好像一直都在提醒你:你今年可能会磕磕绊绊,但没关系,总有一根线替你挡着。

真正让我觉得端午颜色牛逼的,是有一天我在城市里过端午,楼下便利店买了几根速冻粽子,微波炉一转,塑料袋一撕,五分钟结束。没有艾草,没有五彩绳,连雄黄酒都没人提。我当时坐在沙发上剥粽子,突然觉得嘴里的糯米味跟嚼纸似的。

然后我打开手机,给我妈打了个视频。她正在厨房里用砂锅煮粽子,蒸汽糊了镜头。我说你手上戴的那个绳子呢?她抬手给我看——一根褪了色的五彩绳,毛了边,还挂着。她说:“等下雨呢,一直没舍得扔。”

那一刻我明白,端午的颜色从来不是印在广告画上的RGB色值。它是艾草割下来那天的露水,是鸭蛋切开时的油光,是奶奶拽着你手腕系绳子时手心的温度,是一整片绿色的粽叶在煮过以后留下的印子,至今还留在我妈的指尖上。

这些颜色不需要解释,因为它们早就长在你身体里了。

今年端午,别光顾着抢粽子礼盒。去菜市场买一把艾草,闻一闻那股你曾经嫌难闻的味儿;去给你妈系一根五彩绳,告诉她“别怕,雨总会下的”;再认认真真地剥一个咸鸭蛋,盯着那油亮亮的红,发十秒钟的呆。

这就够了。日子嘛,不就是靠着这些颜色,一点点熬出光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