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演艺术家游本昌因病去世,曾扮演济公,如何评价他的艺术生涯?你对他有哪些记忆?
看到消息的那一刻,我正刷着手机,手指头就那么僵在半空。
说不上多震惊,毕竟老爷子九十多岁了,这两年露面的时候,步子确实慢了很多。但心里还是"咯噔"一下——就像小时候家里那台老电视,突然被人拔了插头,屏幕一黑,你知道以后再也亮不起来了。

我小时候对"佛"这个字没概念,但我认识济公。
一个又脏又疯的老头,破帽子、破鞋、破袈裟,手里一把破扇子,走起路来摇摇晃晃,嘴里还哼着"鞋儿破,帽儿破,身上的袈裟破"。

那时候全村的小孩都会唱这首歌,一边唱一边拿根树枝当扇子扇。我们不知道什么叫表演艺术家,我们只知道:这个老头,好玩。

后来长大了才明白,能把一个"疯和尚"演得让三岁小孩喜欢、让八十岁老太太掉眼泪,这才是真本事。
他演济公的时候,已经52岁了
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。
我们以为他是"凭着济公一夜成名",其实在这之前,他在话剧舞台上跑了三十多年的龙套。什么概念?就是从二十岁出头的话剧演员,一路熬到了五十多岁,演的都是没几句词的配角。
他自己说过,那三十多年里,他把每一个小角色都当成主角来琢磨。
你想想这件事有多难。
换成我们普通人,干一份工作干三十年,永远在给别人当背景板,领导连你叫什么名字都记不住,你还能每天早上爬起来,认认真真把手里那点活儿做到最好吗?
我不敢保证我能。
所以他后来演济公,根本不是"运气好赶上了"。那是三十年的火候攒够了,一开锅,香味直接飘满全国。
他演的济公,好在哪儿?
我琢磨过这个问题,我觉得就两个字:松弛。
你看他走路,晃晃悠悠;你看他笑,眼睛眯成一条缝;你看他吃东西,那叫一个香。他不端着,一点"我在演戏"的痕迹都没有。他不像在演一个神仙,他像在你家楼下住了几十年的那个怪老头,你小时候还偷偷怕过他。
但最难得的是那股子"疯"背后的东西。
济公表面疯疯癫癫,内里是慈悲。看见穷人受欺负,他出手;看见恶人得势,他戏耍。他没架子,没香火气,他跟老百姓站在一块儿。
我后来想,为什么这个角色能进几代人的记忆?因为它戳中了一件很朴素的事——
真正的善,是不需要端着架子让你磕头的那种。
最让我佩服的,是他后半辈子的选择
按理说,一个演员靠一个角色火遍全国,接下来最划算的路是什么?
是消费它。上综艺、接代言、走穴、出一堆"济公"周边,把这个人设榨干。多少人都是这么干的。
游本昌没这么干。
他后来去演了弘一法师,排话剧,据说还自己掏钱、卖房子来撑这个戏。为了演好这个角色,他吃素、断食、体验出家人的生活。
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,把自己重新归零,去啃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色。
这事儿听着热血,做起来是真的苦。但他就是干了。
我得说,这才叫演员。不是"演过什么",而是"还愿意演什么"。
90岁那年,他又火了一次
后来他在《繁花》里演爷叔。
我身边很多年轻的朋友,是看了爷叔才认识游本昌的。他们跑来说:"这老爷子谁啊,太有味道了。"
我当时心里挺感慨的。
一个90岁的人,还能站在镜头前,把全场的气场压住。他一抬眼,一个转身,什么都不用说,戏就在那儿了。那不是技巧,那是活了快一个世纪的人,把一辈子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了。
很多人九十岁躺在沙发上刷电视,他九十岁还在片场琢磨台词。
他留给我们的,其实不只一个角色
我认真想过,为什么这么多人会为一个演员的离开而难过。
因为他不只是一个演员,他是一个证据。
他证明了:一个人可以熬三十年不出头,但依然把手里的活干得漂亮。
他证明了:成名之后,你可以不把自己当成商品。
他证明了:年龄不是借口,热爱这件事,可以爱一辈子。
我们这代人太着急了。急着出成果,急着被看见,急着三十岁之前就得财务自由。稍微慢一点,就焦虑得睡不着觉。
可游本昌用一辈子告诉我们:
你的时间没有浪费,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。
那三十年龙套,不是白跑的。那是他后来能演出济公的全部底气。
写到这儿,其实还想说点私人的。
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看《济公》,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表演,只知道好笑。后来爷爷走了,奶奶走了,那台老电视也早就换了。现在游本昌老师也走了,那个坐在电视机前的一家人,好像才真正散场了。
有些人的离开,带走的不只是一个人,是一整段时间。
但我还是想高兴一点地告别。
因为济公说过那句话,游本昌也活成了那个样子——
"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。"
形式上的东西,都会散。真正留在心里的,不会散。
老爷子,走好。
那把破扇子,我们替你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