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访秘鲁淘金之城
说实话,刚下飞机到秘鲁南部那个叫“拉林科纳达”的小城时,我整个人是懵的。
不是因为它美得震撼,而是因为它丑得真实。满眼都是土黄色的破房子,泥泞的街道上到处是脏水坑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混合着柴油的怪味。你甚至不用打听,光看路标上那行字就知道了——“拉林科纳达,世界海拔最高的金矿小镇”,海拔5100米,比珠峰大本营还高。

可就是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,每年吸引着几万人像飞蛾扑火一样往这儿挤。为什么?因为金沙就在脚下。
我先说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事:在这座城市,你随便找个当地人聊两句,他一开口准是满嘴的“chicha”——一种用玉米酿的酒,喝完舌头会发紫。小镇的街道上,到处能看见背着麻袋、穿着胶鞋的矿工,脸上黑得只剩眼白。他们每天下到地下一百多米的矿洞里,扛着几十公斤的矿石出来,换来的不过是几块金片和可能随时塌方的风险。

我认识一个叫胡安的矿工,才三十出头,看着像五十。他跟老婆孩子住在山顶上一间用铁皮和木板搭的棚子里,屋里没有自来水,厕所在屋外挖了个坑。他跟我说,自己来这儿五年了,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一千美金,运气不好就连吃饭都成问题。“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么吗?”他吐了口唾沫,“这里每挖出的一克金子,都要先被贩毒集团抽走三成‘管理费’。没人敢反抗,上个月有个矿工举报了,第二天人就失踪了。”
我听得后背发凉。但更让我震撼的是,这座城市居然有自己的“货币”:金沙。面包店可以用金沙付款,杂货铺可以用金沙换香烟,就连发廊剪个头发,你掏一把金粉扔过去,老板点点头就给你理。没有银行,没有ATM,每个人口袋里都揣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,里面装着亮黄色的粉末——那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。

晚上我住在一家叫“金殿”的旅馆,说是旅馆,其实就是板房隔出来的几个格子间。隔壁住着个从哥伦比亚过来的姑娘,叫玛丽亚,她不做矿工,而是专门给矿工们做饭。“一天能赚二十刀,够养活我弟弟了。”她笑着跟我说,笑起来的时候牙齿特别白,跟这片灰蒙蒙的城市形成鲜明对比。
来之前我查过数据:拉林科纳达每年开采出超过十吨的黄金,价值超过四亿美金。可你走遍整座城市,找不到一家像样的医院,没有一所高中,孩子们赤着脚在满是矿渣的街上踢球。黄金在这里,从来就不是财富的象征,而是对活着的诅咒。
离开的那天早上,胡安送我到车站。他递给我一小袋金沙,说是送我的礼物。“别在这儿待太久,”他说,“这里的人要么发了疯,要么发了财,大多数是前者。”
我回到利马后,把那袋金砂放在书桌上。每当看到它,我就想起那些在海拔五千米的矿洞里,用命换一口饭的人。他们挖的不是金子,是生活本身。 而我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刷手机的人,怕是永远也体会不到——能活着把今天过完,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幸运。